国槐弯曲的线条被拉长映在朱色的墙上

大概是因为空气污染，大气中的悬浮物太多，
阳光被折射成暧昧的色调
发黄，旧，仄仄，好像是做旧的照片枯萎的边缘
然后慢慢变成熟透的柿子颜色，
最后沉淀成紫罗兰，天鹅绒一样布着层细细的绒毛

怎么都看不厌

2011年终于过完，2012跳过年三十直接扑到眼前
根据以往的经验写篇伪总结

日程本的优良性在写小结的时候总是体现地淋漓尽致，
直接代替了日记流水账的习惯

11年的今天，刚去学校的本科艺术展投了自己的陶瓷作品，
刚刚忙乎完作品集的排版，给出版方发了稿子要打印，
然后天天缠着Bernie让他给SWA打电话
那时候的日程本每天都堆地满满的，
从作业到要完成的Project，从老师交代的助教事宜到刚发现的艺术家和CD，
还有去PAYLESS的买菜单子，每次必有苹果和葡萄

2月
忙Bernie的一个水体治理设计，和Cami一组，
然后我们是全班最高分，
可惜依旧是一个老师喜欢，理论充分但是没有商业效应的设计
然后依旧是受到班上同学的不理解
本科艺术展上两件陶艺都入选，另一件入选WESTWOOD展览
屁颠屁颠地去参加老师在downtown的cocktail party
申EDSA的一个国际奖学金项目
其实还是没怎么上心，虽然惊扰了数位老师给写推荐信最后还是落选了
我记得最终获奖者是一个海地的学生
施工课里的数学问题着实杀了我
高中就没再学数学了大学三年连碰都没碰的后果很严重
另外一个社区设计的课程让我很悲剧，
因为都是商业设计
跟人同居也同样是很苦恼的事情，
说到底我还是不会处理人际

3月很忙
于是连续生病
LABash会议，大型装置艺术，还有最后打击人的实习申请

听惯了人的赞美不是件好事，
人总要受点挫折
不过我的挫折来得晚了些而且不是浪而是一海啸，
一波就让我血掉光直接打回最初那个自卑的不行的人

11年
认识了大牛，叶XX还有王XX，
三个很乖很好学的孩子
Wendy说大牛跟我像，我说我看好他，只要他别跟我一样悲剧就好
A去了广州，E跑到了英国读研
我回到了只剩我一个人的国内

我总觉得身体里有两个自己
一个自信又果断，总是排出让人信服的计划
另一个优柔寡断，避世让人讨厌
所以生命里总是矛盾的
我跟Ann说我像是两个极端，我的平衡是要保持两个极端

12年暑假要考GRE
从现在开始要努力复习，努力准备作品集
暑假希望能申到SWA的暑假实习，
现在又觉得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情，因为自己又懒散自卑起来
或者要回学校上暑假课，修公共课或者加学油画
没有人强迫你的时候什么都画不出来画不好
我笑，我可能是个M lol
开学后要申研，其实没有几个学校能选
能选的都有难度，
是个破釜沉舟的时刻吧

申完了2012就差不多结束了
然后2013就要到来，
要准备好红内裤过本命年

但是打开柜子铺面而来的樟木味道却很是喜欢
是现在到处速生樟木已经没有的辛辣的earthy香味

可是惊喜就是儿时遗落的玩具，
直到某天某个特定时候在石头森林失而复得

早上热腾腾的煎饼果子，动物园卖过的金字塔包装的巧克力奶
郊外赛鸽人鸽群佳节又重阳发出嘤嘤嗡嗡的声音

记得听京戏的堂子里，不时传来一声声叫好的声音
儿时的我即使把手掌用力地拍地通红却也拉不下脸跟着吼一声“好！”
记忆里那声“好”是把汉语发音里第三声诠释地最好不过，
像是以前私塾里背书的小子，那一字必得顺着音晃半圈脑子在把末尾的音节高高抛起，
那最后音节的一提，就好比西方戏剧厅里向舞台上抛花的那一瞬

要搬家了.于是开始收拾东西.
从床下面拖出一堆堆东西,然后想起了第一次搬家的时候.
我从床下面拉出整箱整箱的玩具好多都是缺胳膊断腿的变形金刚.我都舍不得丢.
还有好多好多恐龙的玩具,他们分布在我的枕头下或者被子里,
因为那是他们住的山洞.
我丢了一只三角龙,我把他放进种仙人掌的花盆里了,
他最后死在那片流沙里了吧,变成化石了
后来妈妈给我收拾了一大盒玩具,都装在一个木盒子里,外加我自己拔掉的牙齿和小时候的玉锁

太阳要下山了.
游乐场里开始空旷起来.沙子地面变成了橘红色,像熟透了的木瓜.
我小心翼翼地在沙丘里挖出长长的隧道,很深很深.然后我开始盯着它发呆,
我开始想这样的隧道里会开出怎样的火车,或者住着怎样的怪兽
我想找一个人来分享这样伟大的杰作.可是游乐场里只剩下自己.
太阳像是摔了一交,掉下了地平线,天空变成了好看的灰蓝色,路灯亮起来了.
松树林子里的布谷鸟忽然叫起来了,声音也是灰蓝色的.
我记得爸爸以前带我到树下往上看,我只看见了他们灰白色的屁股.
可是这不重要,我知道爸爸小时候曾经用自己做的弹弓打过他们的爷爷,而且是一只.

我还记得小时侯回家的一条近路.
是一条斜坡旁的电线杆旁上去.
我还记得爬山的时候可以从一个废弃的女厕所后面跳下去,
跳下去再翻一道墙就是隔壁小区的花园.
我老是一个人跑过去.直到有一天一群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封莫道不消魂锁了那里，
说是在我经常玩的池塘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我晚上就睡不着了,我经常拿木棍拨弄的那片水草里居然有一个人睡在那里

有一个叫东岳古台的地方.
有一条战时的地下道,地下道旁边是一只石头的大乌龟
我总是想钻进地道里,就像电影地道战里一样.
可是后来我在那里看见一只很肥很凶恶的老鼠,于是地道战的游戏也结束了

在武汉的两年里我连东湖和黄鹤楼都没有去
我总是借口那里人多空气不好，可是每次听到别人从东湖划船回来又会很遗憾
刚到武汉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房子
当时住在图书大世界旁边的宾馆里，每天早上去吃隔壁早餐店的豆皮
妈妈很喜欢里面的冬笋,我也是，于是我也不觉得没去老东城是件遗憾的事情
到了武汉以后我才知道原来连书也可以砍价,半年前的杂志可以论斤卖.
于是等到我们有了自己房子的时候我就背了一堆书.
每本书里还或多或少夹了纸条和摘要
有一本建筑的书里我夹了蝴蝶花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我在报纸上读到民众里面的手工巧克力店，可是我们一家人都没去过那里.
后来终于去了,那家店搬了.
同学妈妈书里写的吉庆街,我还没去过呢

我现在在清理杂志
在一本时尚下发现了我一个月前丢失的一只袜子
然后我又看见了我的橡皮,它安安静静地躺在袜子下面
然后我看见了在DISNEY买的相框，我现在不知道会不会在里面放照片了
我还有一打照片没来得及给妈妈寄,我还有一张书签没给芥末寄,我还有一封信没给以前喜欢自己的小孩子寄
都在床下面堆着
我今天忘吃治肚子的药,我今天做了60个俯卧撑
我给玩具念了一首很喜欢的情诗,好象是英国诗人的吧:
Were you the earth,dear my love,
 I the skies
My love shall shine on you like to the sun
And look upon you with ten thousands eyes
Till the heaven wax'd up and the world were done
准备去买一本古英语文学之类的书，曾经的诗文就像诗经一样迷人

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的雨
大气变成透明的青色

隐藏了几乎所有的记录
于是又是一个新开始

回头看以前的记录
有关梦想和目标，在现实里实现的和破灭的
还有人，全部都远去了
不明去向的，断了联系的，遥不可及的，和不再亲密的
于是又是一个人，一个开始

结束——
于是开始了

 B的同学会.

 大学毕业后第一次见到B,依旧是那个能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人.

 B喝的微醉,问到我的生活,

 于是答到马马乎乎,在某某杂志做一个编辑,

 现在和某某租一间房子,住在某某路上.

 我的意思本来是我的生活很普通没法和你的相比,

 哪知道B在听到他的名字后人都清醒过来.

 B告诉我大学时候她很喜欢我的同居人,

 只是看他身边的女生一直很多也不好意思和他关系太密切

 (可在他看来,B一直是高傲得不曾看他一眼)

 原来B和我一样暗恋着他,

 可不一样的是,他也一直喜欢着B.

 于是我急忙告诉B他喜欢B的事实,

 包括他匿名寄的所有礼物.

 我也急忙告诉他B的意思.

 他收到我的短信后便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里他有些结巴.

 我把电话递给B然后走到一旁,

 远远地看着B一手听着电话一手捂着脸.

 她的脸因为羞涩和酒精而红透,饶是一朵绽放的花朵.

 同学会结束时B才打完电话.

 我和她到门口,她要打车回家.

 出租车来的时候B紧紧地拥抱我说谢谢,

 依旧是一脸幸福,然后坐进车里对我挥手再见.

 我坐上晚班的公车,把脸靠在玻璃上.

 窗外一片幂虹的光芒.

 心脏咚咚咚咚清晰地敲着,

 撞着胸口紧紧地疼.


 5.
 

 很久以前就听过的故事.

 一个寡妇,每天夜里都会将一百枚铜钱随手洒出去,然后一枚一枚的找,

 墙角,床底,等全找到,差不多也就天亮了.

 知道她是因为寂寞.

 可也只是知道而已,没办法感同身受.

 我忽然想起电影里撕花瓣的人,还有数着石榴籽的我.

 这天从出版社回来去了最大的超市,

 果然找到了石榴,是从哪里进口来的昂贵水果,

 装在不大不小的木头盒子里.

 我抱着一盒石榴坐着公车回家.

 车上总会有人盯着我的石榴看,

 不知道是看上面的价格标签还是仅仅好奇买这么多石榴的原因.

 我只是寂寞啊.

 
 6.

 下午三点半.
 我走进街角的咖啡厅.
 
 4个月,5个月,或者更久以前,
 还会和他一起还这里吃东西.
 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喜欢吃甜食,吃提拉米苏的时候会摆出一副幸福的样子.
 我也记得自己曾经指着他的鼻子劝他去给蛋糕做广告.

 茶单拿上来的时候,
 拿铁和苏浮蕾脱口而出.
 原来已经成了习惯啊.

 咖啡上用奶沫画的爱心.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那时是他缠着咖啡师收他做徒弟.
 
 勺子轻轻旋转,
 在杯壁上磕磕碰碰发出叮叮声响.
 
 第一次觉得咖啡这样苦涩.
 
 我没有碰端上桌的点心.
 我把装点心的盘子推到你曾经坐的地方.
 然后看着那把空空的红椅子,
 看着你经常点的苏浮蕾在杯盏里一点点塌陷下去.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
 我却一直没有告诉你.
 
 和你住在一起的时光是自己最幸福的记忆.
 我做好饭等你回来;
 你给我讲不好笑的笑话;
 我给你织围巾;
 你和我一起去公园和游乐园;
 我听你诉说你当年单恋的故事.

 我是真的爱你.
 所以我从未告诉过你.
 所以你离开时我也可以微笑和祝福.

 咖啡杯底剩下柳橙屑,
 你的点心凉透了.

 咖啡厅的门口有一面许愿墙.
 用小小的图钉扎满小纸条.
 我翻看着那些恋人们的誓言和愿望.
 究竟有多少愿望可以实现,有多少誓言可以长久.

 可是我看到了你的字迹.
 兰色的纸条上是熟悉的行草笔迹.

 "多希望多希望,可以一直和你住在一起."
 
 晚上5点半.
 太阳在街尾摇摇欲坠,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先是暗淡昏黄的,然后慢慢耀眼起来.

 我离开了咖啡厅.
 大衣口袋里塞着一张兰色的纸条.

 唯一的那一次我们相爱了,
 唯一的那一次我们却都羞涩而缄默.
 然后我们分离,各自生活.
 直到很久之后才知道,
 那就是爱了...


 [写在最后的]

 石榴的故事是寒假还在中国的时候开始的.
 那时刚刚看完江国香织的一闪一闪亮晶晶,
 有一段时间生活里仿佛到处都是睦月和阿甘的影子.
 然后在某天的梦里见到了数石榴籽的女子,
 轻轻地剥着石榴籽,轻轻地念着你爱我,你不爱我...

 故事里有自己的故事,有朋友的故事,
 里面的人物身上都有熟悉的气息.

 一直没有打算写一个完整的故事.
 尤其是爱情故事.
 更像是意识流的东西,
 女子回忆般地叙述.
 因为是回忆,所以并不确切.
 时间和空间是跳跃的,但是似乎还联系得起来.

 写石榴的故事的时候像是在给虚构的自己写日记.
 有时在电脑前可以哗啦哗啦敲上几页的文字,
 再嗒嗒嗒全部删除.

 石榴的故事,也代表了我生命里的一个阶段.
 更确切的说是一个阶段的结束.
 石榴是成熟的果实.

 谢谢父母和小安一直的支持.

 2009.4.10  晚上10点40,在堆满设计图纸的桌子上整理完成.

 安